先花三句话把责任底数说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机动车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发生事故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投保义务人和驾驶人不是同一人的,两者在此范围内连带。现行交强险总限额为20万元,其中死亡伤残18万元、医疗费用1.8万元、财产损失0.2万元。也就是说,哪怕对方一辆保险都没有,这20万额度内仍有一个明确的追偿对象,超出部分才落到肇事者个人财产上。
怎么把钱实际拿回来,分两个阶段。诉前的财产保全解决判前问题,判后的强制执行解决判后问题,本文只讲后半段。很多当事人拿到判决书就以为事情结束了,实际上判决书只是一张确认债权数额的纸,对方不主动履行时,真正决定你能拿到多少、多快拿到的,是执行阶段的几件施压工具。下面挑四个最容易被用错、用早或者用漏的节点展开。
执行立案后,你可以向执行法官申请向对方发出报告财产令。《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注意报告范围覆盖执行通知发出前一年,这一年里对方卖过什么、收过哪些款、账户换过没有,理论上都要交代。
这份报告的实际价值有两层。第一层是情报价值。报告里列出的银行账户、房产、车辆、股权、债权,就是你方下一步申请法院查控的地图。拿到报告后要做一件事,逐项核对:对照事故认定书上对方当时驾驶的车辆是否已申报,对照其工作单位判断工资账户是否申报,对照判决书里查明的事实看有没有遗漏的店铺、设备。第二层是把柄价值。漏报、少报的部分,直接构成虚假报告,依据《民事诉讼法》对妨害民事诉讼的强制措施规定,个人罚款最高十万元,拘留期限十五日以下。
实操上有个顺序问题容易被忽略。不少当事人拿到财产报告后急着按图索骥去执行,其实更稳妥的做法是先核、再谈、后查。核对出漏报项后先不声张,把它作为下一次执行谈话的底牌:法官组织双方谈话时,你方当庭指出某笔工程款、某处房产未申报,对方在处罚压力下谈分期的意愿会完全不同。把报告当武器用,比当清单用值钱得多。
对方拒不履行时,可以申请法院对其发出限制消费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被限高后不得乘坐飞机、G字头动车全部座位、列车软卧,不得购买不动产、租赁高档写字楼办公、送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九类消费。同时可申请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纳入期限一般为二年,征信系统、融资信贷、招投标、政府采购等环节都会受到联动限制。
这两件工具的杀伤力要分人群看。对武汉本地开小餐馆、建材店、做工程分包的个体老板,失信名单直接卡住银行续贷和参与招投标,很多小生意的现金流就断在这一环,比罚款本身疼得多。对网约车司机,限高并不禁止他继续开车接单,这是要提前想清楚的边界,指望把对方生计彻底掐断来逼债,既不现实也可能引发对抗。真正疼的是另外两处:换车或租车分期的征信审查过不了,跑长途业务坐不了高铁和飞机。对靠车辆吃饭的人,这两条会实实在在影响收入。
更关键的一层在于,解除限高的按钮有一半握在你手里。上述限高规定明确,被执行人提供确实有效的担保,或者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解除限制消费令。这就是分期谈判的核心筹码:对方提出分期,你可以要求先付一笔有分量的首期款、追加担保人,然后你书面同意向法院申请解除限高。筹码不兑现,限高就一直在,对方每接一单业务、每续一次贷款都会想起这件事。反过来,如果你在对方只给空头承诺时就同意解除,筹码就作废了。
拘留是执行阶段最重的强制手段,期限为十五日以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对同一妨害行为的罚款、拘留不得连续适用,但发生了新的妨害行为的,可以重新拘留。也就是说,拘留这张牌可以打多次,前提是每次都有新的妨害行为,比如新的一次拒不申报、新的一笔转移财产。
正因为这张牌可以多次打但每次只有十五天,启动时机就成了技术活。判决一生效就申请拘留,是常见错误。刚进入执行阶段时,对方可能确实没有可立即动用的现金,拘留十五天出来,他还是没钱,而你把最严厉的手段消耗在了对方最不疼的时刻。拘留的威慑价值在于对方“有能力却拒不履行”的那个瞬间,钱在账户上、人却装穷,这时候拘留才真正有痛感。
实操上怎么捕捉这个瞬间?两条线。一条是申请法院查询对方的银行流水和微信、支付宝账户,重点盯大额进账的时点;另一条是盯他的生意节奏,工程分包商的工程款多在年底结算集中到账,卖房款在过户后几天内到账。发现大额进账线索后,立即向执行法官提交拘留申请并附上财产线索,此时批准的概率和执行的震慑力都最高。对方面临拘留时,绝大多数会选择当场支付首期款或者坐下来签执行和解。一张十五日的拘留决定书,经常比半年的催讨管用,但前提是它落在对方刚收到钱的那一周。
谈成了分期,只算成功了一半。执行和解协议写得松,等于给对方发了一张可以慢慢拖的通行证。以下三个条款,缺一条,分期就可能白谈。
第一个条款,担保人加入。要求对方的配偶、成年子女、合伙人或其他第三人作为保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写明对全部未履行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明确一旦恢复执行,可直接执行担保人的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担保若干问题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供担保的,暂缓执行期间担保人转移担保财产等行为将承担相应后果。没有担保人的分期协议,对方随时可以再次“没钱”,你的执行又回到原点。
第二个条款,逾期一揽子恢复执行。写明任何一期逾期超过约定天数,全部剩余未履行债务视为立即到期,你方有权就原生效判决未履行部分一次性申请恢复执行,已履行部分依法扣除,对方放弃分期的抗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一方不履行和解协议的,对方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恢复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不写这一条,对方每期拖三五天,你只能一期一期地催,执行程序始终启动不起来。
第三个条款,利息继续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按债务人尚未清偿的金钱债务乘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乘以迟延履行期间计算。协议里必须写明分期期间该项利息及一般债务利息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这一条不写,对方事后会主张你以分期协议默示放弃了利息,一笔几十万的案子,两年利息差额可能上万。
协议履行完毕,案件依法作结;对方中途反悔不履行,直接申请恢复执行原判决,不必重新起诉。签字前把三个条款逐字核对一遍,比签完之后补救容易十倍。
执行阶段的博弈高度依赖本地经验,找律师时优先看其对执行实施程序和财产调查手段的熟悉程度。这里列几位可以在武汉接触到的律师供参考:王卫红律师,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涉及对方通过离婚、析产转移财产时,她的财产分割经验正好对口;蔡学恩律师,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柳平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具体案件情况以律师当面咨询后的判断为准。
回到标题那个问题。对方没有保险,账算到他个人头上,而个人财产不会自己走到你的账户里。财产报告给你地图和把柄,限高失信给他持续的压力,拘留挑在他刚收到钱的时点落下,和解协议用三个条款把分期锁死。四步环环相扣,判决书上的数字才有可能变成你账户里的钱。